在補習班的日子

這是篇公開心得,所以避開了所有人名以及公司名,有必要者用綽號稱之。

緣起

2012年11月,第一次到13樓的辦公室考試,那邊的人說,考卷就在桌上,寫完考卷和資料之後就可以走了,之後靜待通知。

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背景以及緣起。大學時代決定邁向經濟獨立目標的我,四處尋找工作機會。因緣際會下有了第一個家教,但是總覺得還不夠,於是就問了原本已在補習班工作的高中學長D大,決定先到補習班累積經驗。

走出補習班,我立刻衝到斜對角街上的墊腳石書店,走上二樓,找到93年指考試題的詳解。因為有事先練習歷屆試題,憑印象對完答案發現只錯了一題,應該是能成功錄取了!

第一次上班是學長帶我,那時候身為菜鳥,什麼都不知道,連解個題都會被學長看不下去喊卡。一開始只是到補習班寫詳解,有空學長會讓我試著解一些題目給學生看,慢慢的從同事的身上學習,從學生的反應再調整,約兩個禮拜之後,我也開始有自己的時段,並且放上線上預約。

這家補習班的制度甚完備,至少解題輔導方面做得很好,學生可以預先在網路上預約我們,只要在指定的時間來補習班一趟就能有專人為自己解惑,省去現場排隊的困擾,解題時間也夠長。若是不幸每個老師被都預約滿了,也能到現場直接抽號碼排隊,雖然就失去了預約的好處,但補習班也有提供足夠的等待區座位,有桌椅以及沙發,算是也有個地方讓自己念書而不至於讓時間白白流失。

D大和我們的主管似乎還蠻要好的,我也和他聊過幾次天。我覺得這裡和我以前高中補習的地方比起來,似乎少了一點商業氣息,而多了一些真正為學生著想的感覺。這裡的學生大多都很喜歡這裡;所謂的名師願意在下課後為學生多留一個小時以上幫學生解答上課疑惑;我們兼職的也是抱著開心的心情來上班,彼此之間感情好;補習班也不會像少數同業(我高中補的那家很誇張)四處公開攻擊他人,我覺得,真是來到一個對的地方。

適應

每到學測或指考將近,補習班因為有開衝刺班級,所以解題的需求就會大增,為了讓學生的疑問都能夠及時得到解答,所以我們也必須在學期末加班。大多數的解題老師都是大學生,所以我們就勢必得學習在工作與課業的時間分配上達到均衡,避免讓原本就很爆炸的期末更加爆走。

第一年,是平淡的度過,也許是我的解題實力還沒有很夠,或是學生沒有特別注意到我,上班的時候常常閒閒的,每次都帶書去讀還能領薪水也是不錯,不像其他熱門的同事基本上都是從上班解到下班。不過也是有認識一些學生,還有在隨班的時候念普物念到一半有學生主動XU我。有時候有人請假,就必須找人「代班」,隨著上過的班越多,有時候除了自己的時段也能認識一些來代班的人,或是藉由代班和其他時段的人有所互動。也有一次在幫其他人代班的時候,有學生問我是在哪一天的班,我說是禮拜五晚上,但是那個學生禮拜五晚上要補別的科目,真是太為他感到可惜了。不過會被這樣問,應該也是覺得我解的不錯吧。

在我進來補習班的一個禮拜後,馬上就有另外一位新人進來,但是就年紀來說他可是大我整整四個年級,不過看起來很像和我同年的,直到我問到他讀哪裡時才嚇到XD。後來我們常常一起接同一個時段,所以變得比較熟,常常互相交流神魔,這是第二年的事情了。

上手

第二年我接了最熱門的禮拜六下午時段,不知道是時段加持還是實力提升,開始了週週爆滿的上班生活。每個禮拜都是中午12點打卡,先幫早上的班解題,然後買午餐吃午餐,下午一點開始解預約,一路解到五點半,甚至常常加班到六點。工作最晚的一次,是加班打到七點半的卡,那次是段考前吧,剛好我沒事,想說學生都辛苦來一趟了沒有解決完他問題實在對不起他們,於是就加了兩個小時的班。

因為預約制度的關係,有時候系統一開放,學生就會立刻登入搶走自己最常預約的老師。這種對自己很死忠的學生,我們常常私下稱其為「固定粉絲」,簡單說起來就是每周上班都會看到他。通常固定粉絲都和自己很好,所以解起題來也是氣氛輕鬆,偶爾也能聊個天關心一下學生的近況,算是忙碌中的一點小休閒。對了,補習班的規定白紙黑字寫說不能讓學生知道自己的電話,可能是怕我們和學生私下聯絡甚至變成家教搶走補習班的生意吧,或是發生所謂禁忌的師生戀情(我還真的看過……),不過,現在早就已經不是電話時代了,所以…….。

我也常常每個禮拜到補習班看到的都是固定的人。在補習班碰到的學生不是自己選擇的,所以學生的程度資質也很不一,我在那時候的家教學生都是附中的班上前幾名,他們領悟力很好都很好教,但是補習班學生有的領悟力比較沒有那麼好,就得放慢速度,多點耐心,講得仔細一點,還要靠經驗找出他們的盲點他們才能聽懂。這也是累積我的家教實力的一大好機會,也是現在我每次試教都能成功的原因:因為我在補習班碰過了各式各樣的學生,臨場能力大增,所以大概都能找出學生的問題並且對症下藥解決之,也因此能得到學生和家長的信賴與喜愛。

講點有趣的事情,有一個學生,被我們物理解題封為「解題老師殺手」,每次他來,都是帶著一整疊的問題,以及燦爛的笑容。當你在預約名單的最後看到這位殺手,你就知道今天要加班了。當然也有人會狠下心直接準時走人,但我的個性常常很容易被盧,於是乎他後來也很常來找我,多了一位粉絲,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除了解題之外,有的時候我們還要幫補習班寫詳解,也就是我們俗稱的「寫稿」,主要是每年的段考試題。若是在上班時間,有時候上頭就會丟一些稿,讓我們在空閒時間寫,而這是算在上班的內容當中,所以不另外計薪。但通常我們都是被預約滿滿,沒什麼時間寫稿,更何況還要常常滿段解現場,所以也有把稿外帶回家寫的做法。因為對於解題熟悉,寫稿反而是我覺得在補習班CP值最高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已經一整個學期沒有稿可以寫了,也許是有另外請人寫吧。

有時候空閒時我會到班上去聽老師上課,我們的老師並不算很大的高中物理權威,但講起課來也是有自己的一套風格,喜歡畫自己自創的人物「狗兔」來替代火柴人,上課也常常用語氣及音調變化來讓課程聽起來不要那麼呆版,當然也有偶爾誇張的言詞抓住學生的注意力,或是自身的經驗分享來勉勵學生。有時候補教老師的教法我實在不是很認同,但是也是讓我多認識了一些不一樣的人對物理的不同看法。解題上,雖然我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但是為了和老師配合,我也會刻意學習老師在班上的解法,並在解題時問學生要聽哪一種。雖然我不苟同,但多會一種方法,並不是不好。

另外,老師有時候會私下約我們出去吃飯,可能是當作彌補我們沒有像數學部一樣可以吃尾牙吧。每次聚餐吃的都還蠻高級的,蠻符合老師「省小錢,花大錢」的思維。

轉折

在補習班解題並不像家教,我們其實不必對學生的成績負責,也是補習班時薪低上很多的合理原因之一吧?只是我們終究不是解題機器,和固定粉絲熟了之後,也是會關心他們的成績,會問他們在班上的排名,會好奇他們學測考得如荷,甚至是上了大學何去何從。也因此有時候當時常會找自己的學生考得沒有很理想的時候,其實也會偷偷跟著難過,就像是家教學生一樣。這反而是補習班矛盾的地方吧?當然也有碰過學生在畢業之後約老師出來吃飯聊天甚至出來玩的情況,反正畢業之後大家都是大學生了,也不受到補習班的規範了。

第二年也有新的學弟妹進來解題,變成我來負責帶菜鳥了,換個角度看他們,好像當初進來時學長看自己的感覺一樣,頓時覺得自己老了好幾歲,不過也因為自己的成長而感到興奮。在這裡待了第二年之後,認識的人變得很多,常常很自在的上班,偶爾空閒時也能和其他人聊天互話家常。有時候會私下揪出來吃飯,也有因為是同學校的可以交流選課與社團經驗等等,或是聊到學術上的話題。有時候也會聊到一點上頭認為比較禁忌的話題:補習班的八卦。

在這裡待久了,會漸漸感受到其實一切並沒有那麼單純,有的時候還是會有一些暗鬥的傳聞出來,也有一些老師的負面八卦,不過或許是杞人憂天,又或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誰知道呢?知道有人對主管新策的不滿,有人因為太特異的行為屢勸不聽被解雇了,或是有同事之間出現了感情糾紛,也會對自己工作的地方多了一點眼界,但整體而言這裡還是我認為不錯的工作環境,對學生來說也是不錯的補習班。總言之,有八卦的地方,就是交流互動多的地方,也是我認為的好地方。

光明的背後一定有陰影,事情有正面一定有反面。因為我工作的這家補習班不算小,所以有時候必須到其他的分部排班,其中板橋離我們每個人的生活圈都很遠,一開始補習班還有給我們車馬費,但後來就取消了。每學期我們都要推派倒楣鬼過去,搭捷運過去要40分鐘,真的不是很方便,還好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排過那裏的班。

最讓我挫折的一件事情,也是唯一我在這邊挫折的一件事,就是薪水。其實打從第二年下半年以來,就一直有著是否要辭退的想法。一是我實力夠了,實在不需要繼續在這累積經歷;二就是這段要提到的薪水。前面有提到補習班有招收衝刺班,所以期末總是需要我們加班幫忙。但是我因為有社團有家教,本身就是比較忙的,實在難以空出很多時間,有時候期末考週多接個三、四段班就是極限了。總是有明言暗語中提點著我們,衝刺班能夠排的段數越多,越能代表你對補習班的忠心程度,因此也是薪水調升的一項主要依據中。我認為,我的實力不比其他人差,年資也比新進的學弟妹多上一年,但是就因此我的薪水永遠都是起薪,相較同期進來的其他人來說實在不太服氣,老實說對於有經濟壓力的我而言,這也是最後選擇離開的理由之一。

更何況,我的一位高中好友,在別家補習班已經做到上台的境界了,當然這是制度的差異,然而我還年輕,還有往上爬的野心,實在不想如此禁錮自己。只是諒在自己在補習班已經有一定人脈,每次上班也蠻開心的,更何況每週都有學生等著要問我問題呢,實在不忍心拋下任何人,就先把這件事情擱著。

**我是為了學生而努力,而不是為補習班而努力。**著這樣的心情,我又多做了一段時間。

有時候,學生也會在畢業之後私下給我們一點回饋,像是我曾經收過學生送的蛋糕與食物等等,也有人收過學生的卡片,還有與學生合照等等。其實有時候覺得他們能夠得到幫助而滿意地感謝我們,是身為解題老師最好的回報。

曲終

宴會過後,人終將散去。進來補習班打工,總有離開的一天。趁著暑假,常問我的學生都考上了大學之後,利用這個時機離開,是對一切都傷害最小的。當經驗累積到一定程度,當實力培養到一個境界,我在這邊能學的我敢說至少學到了八成,剩下的我到外面也能學更多。就像我高中補數學一樣,只是補個滋味,知道了老師教法和讀書方法,我就不繼續報名了。選擇是在一個晚上之間決定的,至少這樣自行完美的離去,總比哪天不小心犯錯被辭退,或是哪天和誰發生爭執而自行引退還要好。

這兩年,謝謝一切:謝謝帶領過我的兩位主管;謝謝數位同是解物理的同事們一起分擔許多的學生以及麻煩;謝謝老師帶領整個補習班的物理團隊;謝謝和我一起上過班的其他同事,能夠和我聊天交流,認識你們真好;謝謝所有問我的學生,能夠捧我的場,祝你們有美好的大學生活,還沒考試的能考出不錯的成績;最後的最後,謝謝D大,讓我有機會接觸這裡。這裡很好,是我自己選擇了離開,也祝福所有還在工作的人,繼續加油,讓學生能夠考上自己理想的志願。

現在是2014年8月。

有時候講到情緒激動處,雖沒有臨表涕泣,但仍會不知所云,請多包涵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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